3月29日傍晚。爱奇艺创新大厦一楼大堂摆上了登陆纳斯达克的背景板,爱奇艺的员工们三三两两排着队等着合照。

而对于拿着期权的员工们,5年间断断续续的上市传言,似乎也已经让他们等得太久。在某职场社交平台,2015年便开始出现“爱奇艺的期权如果上市一股能值多少钱”等类似问题。一个月前,爱奇艺向美国SEC提交了招股书,每ADS代表7股普通股,禁售期180天;北京时间3月29日晚间,这家视频网站终于登陆了资本市场,开盘价18.2美元,较18美元的发行价上涨1.11%,截止收盘,爱奇艺股价报15.55美元,跌幅达13.61%。按收盘价计算,爱奇艺市值达到109.5亿美元。

而这或许也是未来一段时间,最后一家独立登陆资本市场的、传统意义上的中国视频网站。与爱奇艺创始人龚宇同期,或者比他更早闯入视频网站行业的同行们都已经寻找到了资本路径,腾讯视频、搜狐视频本就从上市体系衍生而出,优酷土豆归于阿里大文娱,芒果TV即将注入快乐购上市体系,剩下的同行早已凋零或日渐式微,而当时的对手们古永锵、王微、李善友等也渐渐从视频行业离开了,只剩下龚宇。

在外界看来,龚宇一直冷静、淡定、情绪不外化,但在敲钟仪式上,他不再是平日里的那位龚宇博士。8年,他带队的爱奇艺,终于上市了。

搜狐系视频网站

敲钟时刻,几个月前,龚宇刚刚经历过一次。去年11月,搜狗在纽约证券交易所正式挂牌上市,百度系的爱奇艺CEO龚宇也出现在了上市现场,他与王小川的联系——一来他们同是清华人,二来他们也同是搜狐老人。

1999年9月,龚宇创立了一家综合门户网站焦点网,后来几位爱奇艺的高管也就是在这一时期开始和龚宇共事。龚宇这次入场的时间并不太好,赶上了21世纪之初的互联网泡沫,最难的时候,他不得不跟员工说下个月工资都已经发不出来。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在焦点网发展最困难时,龚宇的车被偷,车里放着一幅不错的油画、全套的光学镜头,还有他刚从超市买回来的日用品。对大多数人来讲,旧物遗失索性就更新换代,但后来经济情况好转的龚宇却买了一台一模一样的车,一套一模一样的镜头,油画再买不到同样的,对他来说倒是很大的遗憾。“当时就是较劲儿。”龚宇后来说。这在某种程度上体现了龚宇的性格,看上去温和背后,却有着对某些目标的执着。

而对焦点网来说,转折发生在2003年,张朝阳花了1600万美元收购了焦点网,焦点网的董事长吴波离开,后来在爱奇艺上线的前一年进入团购大战,创办了拉手网,这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而龚宇则选择了留守,在搜狐从副总裁做到了首席运营官。

离开搜狐是在2009年,龚宇先是短暂地加入生活信息服务平台无限讯奇,随后被任命组建百度的视频网站业务。很巧的是,当龚宇开始做视频网站时,市场上最有竞争力的几家视频网站中,优酷的创始人古永锵在1999年到2005年曾在搜狐历任CFO、COO、搜狐总裁,酷6的创始人李善友则在1999年到2005年在搜狐历任人力资源部总监、新闻中心总编辑、副总裁、高级副总裁。

甚至李善友离开搜狐,问到龚宇意见,龚宇还力推他做网络视频,一是对行业有兴趣,二是行业有潜力,兜兜转转,过了几年,龚宇也来到了这个行业。“我希望超过所有搜狐人做的视频网站。”爱奇艺上线前,龚宇当时在接受新浪科技采访时说道。

稳健的平衡

而收购扩张、独立上市,这在爱奇艺还没有正式上线前,便被纳入了龚宇的规划版图。

2012年12月2日那期的《波士堂》节目上,熟识龚宇多年的华兴资本创始人包凡说,“不要被(龚宇的)表象迷惑。”他用龚宇被选为百度与普罗维登斯资本筹建的视频网站负责人的过程来反驳,“百度前副总裁任旭阳面试了上百人,被选中的却是儒雅的龚宇,他是有自己的狼性在的。”

这次谈话后来也被龚宇认为是对爱奇艺影响深远的事件,“任旭阳找我谈,说美国有一个新模式,不做UGC,只做长视频、卖广告。这5分钟奠定了爱奇艺这家企业的规模,影响了中国的线上娱乐、影响了中国的娱乐结构。”而这位技术博士甚至记得这场谈话的具体时间——2009年9月27日。

在2017年爱奇艺七周年的媒体采访上,提到对自己的指导性原则,专注和韧性被龚宇排在了前两位。“我见过太多的同行,比我聪明得多、比我有钱得多、比我年轻得多、比我有韧性得多,但这几个关键因素凑起来,比我更优秀的,有,但是不多。”

从2010年4月产品上线,龚宇就开始了追赶视频网站大山的长跑。那些年,龚宇做了两个个至今看来有远见的决定,专注做纯正版影视剧内容库,花大钱买版权;纯广告模式,只卖品牌广告,不卖效果广告。“在2009年底筹建时,我们就分析这个市场,既然我们比其它家晚了五年时间,如果你再不把自己的资源精力放在一个点上,你想超越别的玩家几乎是不可能的。”

在爱奇艺成立的前两三年,爱奇艺的产品层面也就基本专注在做一件事——流畅、清晰、界面友好,集中所有人力、所有资金改善用户体验,进行着最初的用户积累。2011年,爱奇艺移动端正式上线,龚宇选择的是当时还不是主流的安卓和iOS系统,放弃了塞班系统。

但那些年也有停滞不前的时刻,2011年,爱奇艺开始卖会员,当年年度KPI不过几十万人,可最后只完成了不到20%,“整个团队垂头丧气。”龚宇回忆说。可第二年、第三年还是没有完成任务。

温和与狼性,龚宇一直保持着一种稳健的平衡。这与龚宇2014年的一段话不谋而合——把自己的真实实力建设好,开始等待,不是等反击的机会,而是等竞争对手犯错误。一个规模很大的行业,从后面超越前面的机会还真不是你自己创造的,是竞争对手创造的——这句话说完的第二年,爱奇艺成为了行业第一。

技术者管理的娱乐公司

很多时候,当看到一家文娱公司的管理者是一位技术博士时,难免会觉得些许违和,特别是这家公司越来越多地进入自制领域,做自制综艺、做自制剧,成为半个影视公司,他依旧能带着这家公司加速快跑,这在于机制,而这是龚宇擅长的东西。

根据爱奇艺此前提交的招股书,2017年,爱奇艺总收入为173.78亿元,其中会员服务收入为65.36亿元,在线广告收入为81.59亿元,但同时也面临着巨额亏损及规模的扩大。2015年、2016年、2017年爱奇艺净亏分别为25.75亿、30.74亿和37.369亿。但净亏损率出现了下降,净亏损率分别为-48%、-27%、-22%。

相对而言,龚宇也更在意这种增长的机制,一种稳定的生态系统——像先进的、高速的火车走向正轨、向前运转,拥有稳定的系统,完全不担忧它的方向和动力。

这是在内容娱乐这个市场,所有竞争者都面临的尴尬,当投入降低、或创新性下降、或者竞争对手发力,就会面临市场份额或是影响力的下降。

3月中,爱奇艺招股书中公布,截至2018年2月底,其付费会员规模达6010万后,随后在第二天,腾讯视频公布,截至2018年2月28日,其付费会员数已达6259万。至少在会员付费这一项上,爱奇艺已经落后了。

去年的4月21日,龚宇在一个给内部员工的分享上说,爱奇艺强调的不是永远排第一,更在意的是机制——一个在被对手超过再实现反超的机制,一个让爱奇艺在绝大多数时间能排第一的机制。“这是一个寡头垄断的行业,不是一家独大的行业,我们不会梦想着一家独大,至少在现有的这个市场模型下。”

爱奇艺已经登陆了资本市场,而除了对其本身的意义之外,巨额的内容投入成本长期拖累了百度财报,对于大股东百度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龚宇和李彦宏,看上去是同一种类型的技术男,“过去8年没有一次不一致,李彦宏相信我的判断,都是按照规则、按照契约精神,不记得有严重的冲突,更多的是商务上的理性分析和决策。”在IPO前,龚宇说道。

视频行业走到今天,它承担着的是BAT三家巨头公司在文娱行业的布局,某种意义上爱奇艺也是如此。而登陆资本市场,在份额与亏损,在创新与财报中间,这位擅长平衡的视频老将,也需要寻找新的平衡。